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伸进鱼缸就被凉得缩回来。这缸水是昨晚接的自来水，在阳台上晾了一夜，摸起来还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。三条红尾金鱼挤在缸角，鳞片上的反光像撒了把碎玻璃，我拿网兜捞它们时，它们突然集体往左窜，网兜撞在缸壁上“哐当”一声，惊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直颤。 “妈！你能不能轻点？”女儿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，头发炸成鸟窝，“昨天数学卷子错了三道应用题，老师让我带回家订正。”她说话时打了个哈欠，嘴角的牙膏沫还没擦干净。我应了声“知道了”，手底下加快动作——鱼缸底部的褐藻像块旧抹布，得用软毛刷慢慢刮，不然会刮伤玻璃。 刷到一半，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起来。是楼下张阿姨，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：“小周啊，你家阳台是不是漏水了？我家晾的棉被湿了一大片！”我探出头往楼下看，果然，三楼阳台挂着的水蓝色棉被正往下滴水，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。赶紧道歉说马上处理，转身时碰倒了装鱼食的小罐子，褐色颗粒滚了满地。 女儿蹲下来帮我捡鱼食，突然指着地板缝说：“妈，这里是不是有蚂蚁？”我凑近看，十几只黑蚂蚁正排着队往墙角钻，每只都扛着比身体大两倍的鱼食碎屑。想起上周在小区群里看到的“蚂蚁防治小妙招”，我翻出抽屉里的樟脑丸，用纸巾包着碾成粉末，沿着墙根撒了一圈。女儿皱着鼻子说：“这味道像奶奶家的老衣柜。” 处理完蚂蚁，我拎着水桶去卫生间倒水。经过客厅时，瞥见鱼缸里的金鱼正围着新放的假水草打转，尾巴摆得像小扇子。女儿坐在茶几前订正卷子，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，偶尔停下来咬笔帽，把橡皮屑蹭得满桌子都是。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在她头发上镀了层金边，我突然想起她刚上小学时，也是这样坐在茶几前写作业，只不过那时用的是田字格本，铅笔盒里装着米老鼠图案的橡皮。 “妈，这道题我还是不懂。”她把卷子推过来，手指戳着题目里的“相遇问题”。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，发现她右手小指上沾了块蓝色墨水——肯定是刚才翻笔袋时蹭到的。我拿纸巾帮她擦，她突然说：“妈，你手上有鱼腥味。”我低头闻了闻，果然，指缝里还残留着刷鱼缸时沾上的藻类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