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早上七点， “这鱼新鲜吧？”他头也不抬，刀尖挑出鱼肠扔进脚边的铁桶，“早上四点到的货，还带着冰碴呢。”我盯着他布满老茧的手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鱼腥味。他突然把处理好的鱼往秤上一摔，“二斤三两，算你二十二。” 旁边穿碎花围裙的阿姨凑过来：“姑娘别买这家的，往东走第三家，他家的鱼是水库养的。”我拎着塑料袋里的鱼愣住，老板却笑了：“您可别坑人，那家是池塘养的，土腥味重。”阿姨叉着腰要理论，老板已经转身去捞新到的黄花鱼，冰水顺着他的胶鞋流到地上，汇成一小片水洼。 我提着鱼往家走，塑料袋里的水晃得手腕发酸。路过小区门口时，张大爷正蹲在花坛边修自行车。他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攥着把生锈的扳手，膝盖上摊着块蓝布。“闺女，鱼多重啊？”他抬头问，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。“二斤三两。”我晃了晃袋子，水珠溅到他裤脚上。“嘿，我闺女昨天也买了鱼，说是要给我炖汤。”他敲了敲车铃，叮铃铃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麻雀。 回到家，我把鱼放在水池里。水龙头开得太大，鱼突然扑腾起来，尾巴拍在瓷砖上“啪”的一声。我手忙脚乱关小水，发现鱼鳃还在微微翕动。厨房窗户没关，穿堂风掀起窗帘，带来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。我抓了把葱扔在案板上，刀刃碰到砧板时，想起水产区老板布满老茧的手。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时，门铃响了。是住在三楼的李姐，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。“刚买的，给你尝尝。”她把碗放在灶台上，瞥见我案板上的鱼，“哟，这鱼眼睛亮晶晶的，新鲜。”我舀了勺盐撒进锅里，油花噼里啪啦炸开，吓得她往后退半步。 “你老公出差还没回来？”她突然问。我翻炒着锅里的鱼块，葱姜的香味混着鱼腥味在厨房里打转。“明天的票。”我答。她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长的尾音，像根线穿过整个小区。 鱼汤炖好时，天已经黑了。我盛了碗端到客厅，电视里正播着晚间新闻。手机突然震动，是老公发来的消息：“刚到酒店，给你拍了张月亮。”配图是模糊的月影，边缘泛着光晕。我舀了勺鱼汤吹了吹，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